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2021-05-27 栏目:行业资讯 查看()

编辑导语:在互联网内容社区中,豆瓣无疑占据其中一角,其独特的圈层、讨论方式、文化意义与商业意义已经引发众多人讨论。而豆瓣的小组生态也逐渐构建起了独属于豆瓣的交流氛围,内容交流与组织管理上的碰撞塑造了豆瓣小组的矛盾气质。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豆瓣小组扁平却又立体,扁平的是用户之间的交流,立体的是复古的管理方式,这让豆瓣小组的气质十分矛盾,却又可以理解。

中文互联网世界新文化的发源地一定绕不开豆瓣小组。

每天有人在“社死”组分享自己的尴尬经历;“哈组”总能给颓丧一族提供难得一见的喜剧素材;如果你对美发感兴趣,可以去“烫头失败组”品尝人间Tony的手艺。相比于这些小组,鹅组更出名,娱乐圈无数个秘闻从这里诞生并传播给上亿“吃瓜群众”。

豆瓣网最初靠书影音UGC内容起家,同时提供同城活动、内容推荐等多种服务。今天我们要谈论的“豆瓣小组”于2005年上线,是豆瓣网的一个产品功能,作为“对同一个话题感兴趣的人的聚集地”,至今已有数十万个小组被用户创建。

随着中文互联网信息迅速增长与传播,鹅组、哈组、炸厨房小组等越来越多豆瓣小组进入人们视野,奇奇怪怪的名词纷繁涌现,互联网“缩写文化”蓬勃生长。“豆瓣小组”成为许多娱乐信息的发源地,不论是有趣的生活贴,还是八卦的蛛丝马迹,豆瓣小组在其他平台上愈加被重视。

豆瓣《社区指导原则》是小组生态的中心指导文本,小组们围绕它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权力生态与交流氛围。在豆瓣这个“文艺社区”,人们如何交流,如何建设组织?带着这样的疑问,刺猬公社开始观察、访谈,希望能够解决一些迷惑。

一、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豆瓣小组时不时出现一些“塌房”事件。豆瓣用户陈鹭向刺猬公社讲述了她的“塌房”故事。

对于豆瓣小组用户而言,“塌房”意味着自己加入的小组内容生态崩溃,组员大量流失;或组长决定关组、小组被弃用;又或小组被单方面控组、无法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2019年,陈鹭入坑了一部电视剧,并且开始嗑剧中主推CP,在电视剧播出头几天便进入了这对CP的“嗑组”,当时组里只有不到两千人。

很快,小组内几个帖子被搬运至微博上获得了极好传播效果。据了解,截至2021年3月,微博月活跃用户达到5.3亿,移动端占比94%,日活跃用户达到2.3亿。豆瓣月活用户只在千万级别。

微博擅长借势明星、KOL、头部IP做整合营销,娱乐生态多元。帖子影响力在微博生态放大,引入更多流量,嗑组人数开始迅速增长,短短几天便增长到了九千多人,组长宣布锁组,不再额外通过申请。

“其实最开始组规就已经说得很明白,这就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组,只做一个月的剧粉,一旦播完马上解散。”陈鹭描述,“我们一开始进组也是觉得不应该太上头、要保持清醒,以一种白嫖粉的心态开始追剧的。”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计划赶不上变化,种种因素共同作用下,在电视剧播出中后期,“大家真的都上头了”,小组活跃度稳居豆瓣第一,每天都有许多有趣的帖子在微博与豆瓣之间来回搬运。从电视剧开启超前点播那天起,组内的氛围有了变化,组员开始骚动,时常有帖子讨论“是否应该按照原计划关组”,但没有准确的回应。

管理层与组员之间矛盾激化的问题难以解决。按照原计划,关组日还是来了,电视剧大结局当日,组长发布关组公告,从当晚12点开始批量踢人,并劝告大家在关组前自行退组。虽然公告帖内绝大多数组员们都在表示理解,但仍有不少人情绪激动地表示反对。

“大结局那天晚上整个组都疯了,隔两秒钟刷新就会有好几篇小作文发出来,我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精神状态,感觉自己已经整个沉浸进了整个组的氛围里,组员们都在发帖说不要关组,‘磕组是大家一起建设起来的,有那么多优质的帖子和二创,还有很多梗或者是剪辑的分享、repo都在里边,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关了?’但组长和管理员没有回复组员的任何诉求。”陈鹭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有些急促。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陈鹭也发了帖子表达自己的不解与遗憾后,平静地退了组。但是,她在几分钟后开始后悔:自己应该再待一会儿,和熟悉的组员聊聊。

由于退组无法回复,临近12点的那几个小时,陈鹭双手端着手机不断地刷信息流,点开一篇又一篇告别文,并将它们收藏进自己的“豆列”中。

原组员在关组前重新建了好几个组,粉丝被分流进那几个组中,原来许多没能进到嗑组的用户也进入了“新嗑组”。但不论名字多么像,氛围还是和原组不同,陈鹭待了没几天便退了。

嗑组关闭后,20万粉的微博账号“嗑组bot”也在一夜之间变成“已注销于2019年夏天”,清空了所有微博内容。

这是她第一次在豆瓣“塌房”,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豆瓣小组社区的组织形态与权力结构的脆弱性。在豆瓣小组,还有不少关于“塌房”的历史。

豆瓣的组织管理方式给陈鹭极大的不安全感。

也许是由于热衷领域偏向娱乐,在之后两年的豆瓣小组活动中,陈鹭在每一个组都难以停留过久:“影视综艺专组注定没有办法长久,公共娱乐组里也没办法避免问题,我之前常玩的一个娱乐组,不知道怎的就被我不太喜欢的明星粉丝控组,都快变专组了,我连夜退组跑路,这其实也算一种‘塌房’。”

在微博上搜索“塌房”实时广场,有时感慨豆瓣“塌房”的动态多于爱豆“塌房”。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随着互联网表达雷区越来越多,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社区中稍有不慎就会展开大范围斗争,和平交流也难以为继。房子塌了一栋接一栋,“净土”愈加难求。

二、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打开“豆瓣”App,从“小组”分栏进入推荐小组中,右上方便是白色“加入”键。这是每一个小组的发言门槛,用户必须加入小组才能发帖、回复。

不同小组间,加入的审核严格程度也不相同。有的小组无需管理员审查便可加入,而有的小组则需要出具一系列证明才会被准许入组;在小组发展的不同阶段,随时会因组长的决定而转变入组许可方式。

陈鹭一直有浏览“豆瓣网”的习惯,但直到2018年年中才开始深度使用豆瓣App及“小组”功能,多混迹于影视及动漫相关的小组。学界研究豆瓣时,会把更多精力放到“书影音”的招牌功能上,对评分、商业化、电影及图书出版等主题讨论得更多。

豆瓣官方将小组分成31个类别,囊括影视追剧、人文生活、时尚生活、理财运动等等。在陈鹭当时经常活动的小组中,只有个别人数较多的组才有详细且严格的组规,很多兴趣爱好小组只会有寥寥几条“不准发广告”“不准人身攻击”的要求。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那些大组或者比较封闭的组会有很完善的组规贴,我之前有见过做成十几二十页PPT的,还有写成论文一样特别详细‘1.1.1’‘1.1.2’的,每个组有每个组自己的风格。”

陈鹭回忆,“影视综艺这种的话,可能一个新电视剧开播之前,大概立项或者杀青的时候,有人会去建他们的专组。这个专组开始有一段时间是开放的,只要去加入就可以了,不需要审核或者说比较严格的把控,那段时间就是‘买房期’,说‘我在哪个组有房’也是这个意思,组长也会希望吸纳老粉丝后期才能盘活整个组的生态,到后期才会看情况锁组、收紧审核。”

根据陈鹭的观察,大众对“豆瓣小组”的关注从2018年左右开始增长。“17、18年开始,有很多综艺电视剧在豆瓣上造梗,还有一些八卦都是在豆瓣上流传开,出现了许多针对豆瓣的营销。”陈鹭形容这种营销是“微博与豆瓣双向搬运”“彼此引流”,这时候开始,很多公共大组的“房子”变得受人追捧,个别组开始频繁在公共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

其中,“豆瓣鹅组”最受关注,这个脱胎于“康熙来了”组的娱乐八卦小组已有近11年历史,在许多娱乐和社会事件中凝聚了不少力量,是互联网舆论场上独特的存在。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汪研是一名“在鹅组有房”的“八组鹅”。刚进鹅组时,他发了一条微博,表示自己仅仅在申请中留了简单两句话,就进入了鹅组。一位很了解豆瓣生态的女同学在评论区留言称,鹅组账号如今轻松便能上百,她一直想加入却未能通过申请。

汪研猜想自己能进入鹅组是由于豆瓣账号的高活跃度,即他对豆瓣书影音与豆瓣动态的频繁使用。

根据“鹿鸣财经”报道,一位豆瓣娱乐组的管理员曾经表示,“现在鹅组进组是由官方设定的算法自动审批。”有的人半个月不到就能够进入鹅组,有的人排队几年也不见得可以成为“组内鹅”。

汪研也提到,他一直未能进入“哈组”(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组),“说(进组暗号)在组规里,我去找过,特别麻烦,很打消我的积极性。”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作为哈组组员,飞鱼认为这样的准入机制是合理的:“很多组的申请条件不仅仅只是发一个申请理由,而是需要详细阅读组规,再把对组规的了解放在申请理由里面,才会通过。所以这也是一个强制性的让你阅读组规的一个机制,像以前的贴吧,吧规虽然置顶,但实际上很少有人会去看。”

对于豆瓣小组用户来说,“入组”是第一道门槛,这是一种筛选方法,也是一种认同机制。当用户进入一个社区的成本提高时,社区共识将更容易形成,社区内容的发展也会得到促进。

据刺猬公社从豆瓣相关人士处了解,不少豆瓣大组都有内部人员参与管理;豆瓣官方也会与一些独立的大组组长沟通密切,协助管理和举办活动。曾有一个小组在评论区开通图片功能,便是与官方协商后做的产品优化。

但也正如陈鹭所提到,当人们想保住自己的“房子”,不被踢出组时,社区内将很难出现与主流想法相左的声音,社区也将变成“同阵营者集会”,组员变成管理层“腿毛”。

三、“组长所有制”

在一位受访对象的建议下,刺猬公社尝试联系之前在电竞圈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电竞八组”(即“竞八”)管理人员,希望能够了解到管理层对“塌房”的看法。

根据组长发布的“竞八关组公告”,2021年3月,“竞八”管理层在制定新组规时试行“解禁娱乐圈贴”遭到了组员抵触,在撤回决定、换组长、道歉等多次尝试后,仍受到辱骂攻击,五位管理员中的两位打算离职,在此背景下决定关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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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论是原管理员,还是曾经的“竞八”组员都拒绝接受访谈。一位管理员将《豆瓣社区指导原则》中“小组管理原则”一节转发给了刺猬公社,“小组的管理权归组长所有,小组成员不接受可以退出后另立小组。”除此之外不愿再回答其他问题。

小组结构简单,仅有组长、管理员和组员三个层级。从小组内容的角度来说,创作主体“组员”可以说是小组的“灵魂”,但详细了解豆瓣小组的组织架构就能发现,组长对人事处理、信息管理、功能使用方面拥有着绝对的权力。

经常在娱乐组活动的豆瓣用户罗予形容豆瓣小组“本质上是中央集权”,小组管理员让她想到旧时乡土环境下的乡绅长老,“可能一个话题或是一些讨论点,他们内部讨论完之后再向组员们公布他们的决定。”

不同于贴吧等论坛可以通过申请成为“吧主”或“吧务”,豆瓣的“组长所有制”在互联网上显得有些“原生态”,创建者即为管理者的模式时常成为组员与组长发起“战争”的导火索。

汪研认为,大量用户都加入到小组后,小组便已成为公共领域,只是这个公共领域的掌管者此时还是组长和管理员,他们可以掌握这个公共领域的开关以及成员进出。汪研对这种模式抱有顾虑:“有的豆瓣小组发展现如今规模已经变得非常大了,有的小组发展到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之时必然需要新的管理方法,比如说组员投票,或者是说相对民主一点的举措。”

在他看来,豆瓣许多小组已经颇具规模,组长的“绝对权力”有时会不利于小组的发展。

“小组虽然由个人创建,但它毕竟是靠组员们生产的内容支撑起来的,一旦有哪个组长独断专行一点,小组很容易就会变成战场。”汪研说。

“很像农村的晒场。”罗予又使用了一个“乡土”的比喻,“农村一些人家前面会有一片平地,可能作为晒场或者是活动中心,给村里人傍晚聊聊天,或者开什么大会。但是这块地方肯定还是这家人的对吧?哪天他说,此后你们不可以再来我们家门口聊天或者干啥了,那也没办法。”

罗予提到她追《创造营2021》时的经历,在选秀节目中,大家都有自己所偏向的选手,极易在交流中产生矛盾。

“你可能觉得加入一个创造营组就可以了。其实并不是,有很多组存在,比如说自由组、和平鸽组、横冲直撞组……乱七八糟的。你可能觉得都是一批人在不同的组里面发表看法,但其实每个组都是有不同的人群去控组了,哪个组是只pick哪个学员,然后哪个组是反谁,哪个组是不吵架的。”

罗予说,“你完全不会有一个很自由的环境,基本上所有组都有自己的倾向和属性。就像鼎盛时期的贴吧,有哪个明星的吧,就会有反他的吧,围绕着一个人或者一个节目都有一套社区体系。”

豆瓣小组的“塌房岁月”

一般情况下,罗予都只会在与自身属性相一致的组内发言,不会去“敌对阵营”发帖,“被踢出组会‘脏号’,再申请其他组时管理员会看到你的封禁历史,可能会导致你不那么容易进入一些组。”

汪研也是一个嘻哈音乐爱好者,平时会在一些嘻哈组中活动交流。一次逛组的过程中,汪研发现宣称“不拉踩”的组员们都在黑他当时喜欢的一个rapper,他当即发帖指责组内的偏激倾向,结果被组员们群起而攻之,汪研愤而退组。

过了一段时间,汪研再次进组,组内却出现了组员与组长间矛盾激化,管理员率众出走、建立新组的情况,如今新组的发展已胜过旧组。

汪研认为豆瓣小组应按人数实行“阶梯式”的管理方法,在人数较多的大组,绝对的“组长所有制”已经不再适用。

豆瓣的娱乐组确实长时间被外界诟病,人们对其中肆意的嘲讽、刻薄嗤之以鼻,又对豆瓣的信息投以高度关注。但娱乐不是豆瓣小组的全部,生活类、艺术文化类小组也贡献了许多优质的内容。

除了哈组,豆瓣用户飞鱼还经常刷“烫头失败组”、“双非硕士讨论人生组”以及“考试失败垂头丧气互相安慰联合会组”,用飞鱼的话来说,这些组“印证着我现在的人生状况”,他认为这些小组的生态比微博、B站好很多,组员间关系融洽,遇到问题也会群策群力帮求助者解决。

豆瓣的管理机制是“强管理员”和“强组规”式的,管理者弱权力会带来权力下放,导致内容的鱼龙混杂和倾向的难以管控。

“营造良好持续生态的前提是组规和管理员本身的三观,或者说它的规则制定的标准是经得起推敲的。理想的情况是,管理员本身也应该受到一定规则的制约,因为只有制衡才能形成一个良好、稳定、持久的生态。”飞鱼之后补充道。

四、小众豆瓣

豆瓣小组受创始人阿北(杨勃)推崇的两个重要理念影响极深。

一是长尾效应。长尾效应的核心即是强调“个性化”“客户力量”和“小利润大市场”,除去流行“热销”的头部,非流行、差异化的需求会形成一条“长尾”。这一理论投射到豆瓣小组上,除了声势浩大的娱乐组外,小组的另一大闻名点便在于各种千奇百怪的兴趣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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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理念叫“不庸俗的商业化”,阿北有一句名言“商业化不是庸俗,庸俗才是庸俗”。豆瓣的用户似乎也很排斥“庸俗的商业化”,在豆瓣小组如此庞大的兴趣社区里,商业化内容几乎没有,除去娱乐组与追星组外,许多用户固执的追逐纯粹的兴趣讨论,排斥广告内容,小组整体发展上并不向盈利的方向靠。

豆瓣于2005年上线,就豆瓣整个产品而言,它拥有独特的文化意义与商业意义。

一是长久以来的“文艺定位”,在艺术文化层面,作为一方“乌托邦”而存在,独具特色;二是长久以来“评分”在书影音市场的独特意义(如王一博粉丝去豆瓣刷书评养号事件)。

至于豆瓣小组,用户数量和月活在众多互联网产品里都排不上号,但在互联网舆论中所受的关注度却极高。

内容生产氛围良好(这与豆瓣大部分小组“申请制”、平等的交流氛围有关),形成了优质的内容池,舆论惯性之下很容易在中文互联网产生高辐射性(微博众多的搬运营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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